天亮以后，太阳照进城北那片荒废的建材堆场，生锈的钢筋堆和半人高的荒草上蒸起一层潮热气。
阿梭和桑吞在棚下盯路，破砖房里，麦启荣那两个老内保蹲在墙根，谁也没提昨晚死在城南码头的阿炳。
狄浩靠在水泥袋上，脚边搁着两个装钱的双肩包。
他直起发僵的腰，把岩温和麦启荣叫到跟前：“旧钱包不用再动了，王振拿邢东当枪使，外头折腾得再响他也不会出园区，今天拿我自己去做饵。”
狄浩压低嗓音交代：“待会儿我找老冯，花钱让他派人去酒店给吴耀带话，就说我在西港走投无路，愿意跟他回木棉当面交代，但今晚只认王振亲自来接，等王振应下了，到了晚上我再通知那边碰头的地方。”
岩温站在门边，生硬地蹦出几个字：“拿你自己，太险。王振来，车和枪一定多，围住了，走不掉。”
“我不上吴耀的车，也不照面。”狄浩口气平静，“地方咱们自己挑，哪条路进车、在哪停全由咱们定，只要他那辆陆地巡洋舰开进射程就够了。”
麦启荣哑着嗓子应下。
狄浩掏出新卡手机拨通老冯的号码，不到一个钟头，麦启荣开着旧面包车停进城西一家停工木材厂后头的断头土路。
二十来米外停着那辆灰色旧丰田，老冯穿着深色外套，口罩拉到下巴底下，独自走到面包车拉开的滑门边，扫了一眼岩温脚边麻袋裹着的长枪管：“狄总。”
狄浩拉开双肩包，拎出两捆扎着纸带的百元美金搁在座边，把要往酒店带给吴耀的话讲清：“两万块，中午前找个生面孔送过去，不用等回信。”
换作藏人买枪老冯今天绝不再沾，可雇个跑腿的去酒店传句投降的话，王振事后也查不到他头上。
看狄浩一脸落魄，吊脚楼刚丢、昨晚码头又响了枪，老冯只当他是真到了绝路，想跟木棉的人求条活路。
老冯把两捆美金揣进外套兜里，哑着嗓子应道：“中午前话一定递到，晚上你们见不见，我一个字都不知道。”
说完他退回丰田车上，掉头驶出了断头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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